御書房。
顧承靖已在下首站了許久，但皇帝手中拿著折子看得認(rèn)真，仿佛沒意識到有人。
良久后，他放下厚厚的奏折，發(fā)出一聲長長嘆息。
“父皇，不知道為何事?lián)鷳n？兒臣可能為你做點什么？”顧承靖出聲道。
皇帝垂頭看去，唇邊揚起，眼中卻毫無笑意，“承靖，你馬上就要大婚，現(xiàn)在籌備得如何？”
“回父皇，沒有問題，大體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。”顧承靖沉聲。
皇帝點點頭，示意他很放心，隨即又嘆氣：“馬上就到西域和匈奴進(jìn)貢，西域還打算和我朝通商，這事你怎么看？”
他說完，目光落在顧承靖身上，“你過來看一下折子�！�
他臉上含笑，親切地招手，儼然是親近寵溺的姿態(tài)。
皇子能得到圣上如此親昵對待，早在心中樂開花，忙不迭走過去。
甚至在心中，還會產(chǎn)生“定是父皇看中我！”的想法。
顧承靖卻愣了一瞬，才踩著慢騰騰的腳步上前。
皇帝本強扯起來的笑，在看到他鎮(zhèn)定表現(xiàn)后，也慢慢淡下去。
西域的折子足有五折，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館閣體，猶如一只只螞蟻堆疊。
顧承靖飛快掃一眼，看完后唇緊緊抿住。
“如何？”皇帝笑問。
他坐在座椅中央，顧承靖離他僅有一步之遙，兩人間幾乎呼吸可聞。
這讓他心中有些悵茫，似乎這是第一次，他離這個兒子如此近吧。
顧承靖眉頭微擰，斟酌著道：“今年進(jìn)貢的貢品，似乎比往年少�！�
并且折子上面滿是溢美之詞，以及國內(nèi)遭遇災(zāi)害，哭窮喊累的訴苦。
“就這些？”皇帝狀似不滿。
“通商倒是無妨，西域有名貴珠寶，大錦有他們想要的絲綢、瓷器，可互通有無。”顧承靖說道。
他仿佛竭盡能力，但對此不了解，只能說出這些。
皇帝眼中的光漸漸熄滅，最后嘆息一聲。
“好，朕知道了�！被实劬o緊蹙起眉頭，“你之前前往北疆，難道沒了解過這些嗎？”
他似乎十分失望，連笑容都懶得保持。
顧承靖搖頭，“并無，當(dāng)時一心只想著攻打匈奴，保護(hù)錦朝城池不能落入敵手。”
皇帝一直看著他，直到此刻才確認(rèn)他是真的沒說謊。
“身為皇子，你就從沒想過民生政策？”皇帝仍不死心。
顧承靖心頭發(fā)冷，面上卻搖頭，“沒有，當(dāng)時情況危急，兒臣心中只有打仗。”
在皇帝故意親近他時，他就感覺不對勁，所以故意隱藏自己想法。
接二連三的追問，更表明皇帝對他是否有治理國家的才能十分在意。
所以，他決不能表現(xiàn)出自己的才能！
皇帝凝目深深看著他，“承靖，你在京中素有美名，難道你就沒想過登上寶座？你還是十分優(yōu)秀的。”
話語，仿佛在托心。
顧承靖心臟像是泡在冰水中，冷得全身都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他仍舊搖頭，“父皇，盛名之下其實難副，兒臣的美名，只是京城眾人奉承而已。兒臣知道自己斤兩，不敢肖想�！�
他眼觀鼻鼻觀心，似乎真的認(rèn)命。
實際，他的盛名幕后的推手，其實是皇帝。
從不允許他上朝議論朝政，只一味在大臣面前夸贊他，并且一些小事宣揚得京城皆知。
如今又用小國進(jìn)貢來試探他，只是不想他出頭而已。
顧承靖心中明白，但仍忍不住感覺心寒。
天家無父子，登上寶座，將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“罷，那你回去吧�！被实壅姓惺�。
顧承靖行禮后方邁步朝外走出，但在拉開房門時，又被叫住。
“承靖，你素有才名，到時候匈奴和西域使者到來，你來負(fù)責(zé)接待�！被实坌χ馈�
顧承靖拱手，“兒臣定不辱命�！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