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這雙眼睛的王姓男子驚呆了。
　　這是一個8歲小孩應(yīng)該露出的表情嗎？
　　不知道為什么，這雙眼睛讓他有點悚然。
　　但這只是一瞬間，因為隨后這種悚然就被怒火所代替了。
　　他不由自主地伸起了手，想要一巴掌扇過去，但被一旁眼疾手快的黑膚男子抓住了。
　　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　　王姓男子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
　　這要是真的一巴掌拍下去就壞了事了。
　　他收回了手。
　　在這個抬手的過程中，小芊紋絲不動，似乎就算這一巴掌落下來, 她也不會有絲毫反應(yīng)。
　　“趕緊走吧，待會有人來了就不好了。”
　　黑膚男子勸道。
　　但王姓男子越想越氣，總感覺不能這么算了。
　　他又四處看了看，最終鎖定在了小芊家的大門上。
　　又或者說，是大門上的那張畫。
　　由于小芊擋在了前面，這幅畫并沒有受到紅酒汁的攻擊。
　　依舊保持著它那色彩繽紛的“生命力”。
　　和整個三樓樓層的亂象形成鮮明對比。
　　但王姓男子伸手了, 目標(biāo)正是這幅畫。
　　他粗暴地將畫扯了下來。
　　脆弱的透明膠沒有任何的反抗力。
　　他將這幅在他看來丑得一塌糊涂的畫作捏在手里。
　　隨后無情地將其撕成了兩半。
　　撕成兩半后, 又鋪在一起再撕了一次, 這次是四瓣了。
　　隨后將其扔在地上。
　　地上的紅酒液迅速附著上來，幾秒鐘之內(nèi)就將這幅畫上的五彩斑斕污染成了黑紅色。
　　王姓男子這才感覺心里舒服了些。
　　他抬起頭看了看小芊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小芊臉上的不屈之色消失了。
　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。
　　這是一種心愛的東西被瞬間摧毀后來不及反應(yīng)的呆滯。
　　我的畫...
　　小芊情不自禁地蹲了下來。
　　伸手去撿。
　　可自己的小手還沒有夠到，畫的四瓣碎片就被一只大腳狠狠地踩了上去。
　　芊芊試圖從這只大腳底下?lián)尵茸约旱淖髌贰?
　　但這只大腳似乎察覺了她的念頭，往后一碾，畫紙碎片也跟著朝后方挪去。
　　因為地上鋪滿了玻璃碎片，脆弱的紙片在挪動的過程中變得支離破碎。
　　只有芊芊自己能夠認(rèn)出的的那些人物角色在這只大腳底下逐漸扭曲，分離，最后是，破碎。
　　就如同幾年前那個深夜一般，看見的是破碎的父親。
　　她內(nèi)心的堅強也碎得一干二凈。
　　“哥哥...媽媽...方老師...”
　　小芊終于是發(fā)出了聲音。
　　只不過這句話在出了喉嚨之后就變得哽咽模糊。
　　和她的視線一樣模糊。
　　“不要...”
　　她終于是崩潰地大哭起來。
　　“笑死我了，原來這才是你的軟肋啊，一副那么丑的畫哈哈哈哈！
　　劍冢不愧是劍冢，一幅畫也能讓你哭成這樣！”
　　王姓男子放聲大笑，眼淚都要笑出來了。
　　他甚至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每用力踩一下，這個小孩就像配合自己一樣，哭得也更賣力一分。
　　太有意思了, 太有意思了！
　　王姓男子感到前所未有的爽。
　　“趕緊走吧，別玩了，待會哭聲要把這棟樓的其他人引來了。”
　　黑膚男子有些著急了。
　　不知道為什么，他有一種濃濃的不祥預(yù)感，這種預(yù)感已經(jīng)強烈到讓他有些心驚肉跳了。
　　“再玩最后三十秒，太他媽有意思了！”
　　......
　　林啟去外面超市逛了一趟，補充了一下日用品。
　　就在他拎著一個大塑料袋走到筒子樓附近時。
　　他突然感覺聽到了些什么。
　　這是...哭聲？
　　林啟突然覺得心里沒由來的有些發(fā)堵。
　　他最大限度調(diào)動了自己的聽覺感官，終于讓剛才那個聲音更清晰一點了。
　　這個聲音是...芊芊？
　　是她嗎？
　　林啟又不太確定，因為他從來沒有聽過芊芊大哭過。
　　不對，這就是芊芊的聲音。
　　這個點沈燕還沒回來，芊芊又哭成這樣。
　　出大事了！
　　林啟終于反應(yīng)過來了。
　　他將手里的東西扔在了地上，整個人像一只離弦之箭一般沖向筒子樓樓梯。
　　從一樓到三樓，林啟只用了5秒。
　　來到三樓。
　　他發(fā)現(xiàn)三樓門口站了兩個人陌生男人，一個靠近門一個靠近樓梯，靠近門的那個笑得非常猖狂，一只腳不停的在地上碾著，仿佛是正在做一件十分讓他興奮的事情，靠近樓梯的那個人內(nèi)心有點不安。
　　三樓地板上全是玻璃碎片和紅色液體，初步鑒定為紅酒。
　　大門虛掩著，門上的畫不見了, 芊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, 光著腳，腳上有被玻璃渣劃開的小傷口，身上滿是紅酒汁印，同時小手在地上摸索著什么隨時有被玻璃碎片劃開的危險，那個男人腳底下踩著的是...小芊畫的那幅畫嗎？
　　這是林啟來到三樓一秒鐘內(nèi)捕捉到的所有信息。
　　他的大腦已經(jīng)是全功率在運轉(zhuǎn)了。
　　這時那兩個陌生男子才剛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存在，顯得非常意外，似乎壓根沒看清自己是從哪冒出來的。
　　“這是意外，意外...”
　　皮膚稍黑的男子似乎是在解釋著什么。
　　但林啟此時已經(jīng)顧不上他在說什么了。
　　因為他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。
　　洞察結(jié)果顯示，芊芊此時的情緒色彩為純黑色，意為——無盡的絕望。
　　為什么林啟覺得可怕，因為這種絕望比地震那天初遇秦依然她身上的絕望感更甚！
　　林啟光是作為洞察者都感覺到心悸。
　　秦依然那天在自己的幫助下都緩了好久才緩過來。
　　那此時的芊芊呢...
　　她還是個8歲的孩子啊...
　　林啟此時已經(jīng)顧不上這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　　他現(xiàn)在的唯一念頭是救自己最寵愛的妹妹！
　　林啟一個箭步上前，像扒拉干草一般，將擋在面前比自己更高的男子一手臂扒開幾米遠(yuǎn)。
　　王姓男子只感覺一股巨力席卷了過來，然后自己就摔在了樓梯坎上。
　　他人完全懵掉了，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　　林啟蹲下身子，將芊芊低頭看地的腦袋抬起來。
　　“芊芊，我是哥哥，我回來了，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
　　林啟輕輕呼喚著她。
　　但她的眼神十分空洞。
　　視線完全沒有聚焦在林啟臉上。
　　“你是誰？！”
　　摔在地上的王姓男子大聲喊道。
　　林啟沒有搭理他，此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芊芊身上。
　　洞察結(jié)果里，濃郁的黑色絕望沒有減弱分毫。